11年后，头发开始长了。

记住，无论它有多像真实，它的虚假无庸质疑——

 

    在很多个我称之为“某个时段”的日子里，我常常会有这样斩钉截铁的念头：终于明白了生活的真相。

    其实这样的念头产生多半是出于愤然或是受到外界的打击，所以很多结论不管对人或对事，都是冲动使然。

    那理智的部分就是用来对自己进行否定的。我们总会不断地发现自己原来认定的生活真相是如此荒谬，至少有些部分是这样，于是，又重新肯定些什么，成为下一个阶段的否定内容。所以，我一直在认识自己和周围事物的同时，逐渐发现自己在习察方面的天赋异秉，也抱怨过这种素质显效的姗姗来迟。

    再后来，周围的一切顺理成章又带有突变色彩地浓缩成了某种物质，而曾经以神龛供奉的感情退居三线，甚至让人偶尔怀疑，那只不过是在物质概念相对温和的年岁里，人们心里一点夸大的杂念。

    感情和物质究竟是否对立？还是感情原本就是物质的消遣？世纪末和世纪初，这是我面临的在人生观上的挑衅。现实往往比电影、音乐、漫画、文字等混淆视听的虚幻地带更具有摧枯拉朽的强力。于是，我不得不佯装冷漠无情，表现出心和身体一样洞悉了世态的本相，我也当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一些刺耳然而再正常不过的可以引起伪装者感官不适的字眼，好像本人一直混迹于放浪无涯的污秽世界，并且已经小有名气一样。事实是，我常常比任何人更无辜更无助。

   

    看完W2的东西，自感有能力掌控情绪的泛滥了。

    然后，歌神的声音回忆般飘至，不管我是否听得懂那些鸟语究竟是什么意思，立马又变回一个情感腻味和廉价的混蛋。

    在毕业的同学录留言里，我看到了关于那个“我”的千篇一律的评价。说实话，这些溢美之辞正中下怀，但我边看边怀疑那个“我”的存在。如果一个人撒谎或印象扭曲，那人人撒谎和印象扭曲又说明了什么？是否表示我就是一个扭曲的人形？

    我回想那些眼睛肿痛、昏天暗地、双泪直流的日夜，想搞清楚除了感觉器官残余的不适可以帮助找回关于多年来的记忆外，我是否能单凭经历的内容本身给自己一个满意的定性交代。答案是五五开，至少可以清楚地记得某些确实存在过的感受以及这些感受的附属品和衍生物。可我悲哀地发现，倘若我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出类拔萃，那我只能是一个缺乏创造力的人。我的创造力在博闻强识的同时一并消耗退化了。他们的肯定只换来我对自己的不屑与否定。所以，我仍然不能对那个“我”作出稍微准确的定位，而且，我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地使用一些天才的比喻了。身体的某些部位机能老化，或者说，我对于自己易感的情绪能力已经产生厌倦。

    与其说是厌倦，我想真话应该是——恐惧。当然，在这里不必文绉绉地和心理学扯上什么关系，通俗的表达方式是——害怕，即便是我母亲看了，也不会对其产生类于文盲见文豪似的敬畏，但我只能保证类于我母亲的人不会就字面意思的理解出现偏差，至于细究“害怕”的实质，她或他们就会露出一脸使人不禁让人心生自残的无知者对孩童的无谓表情，起身用日渐下垂的臀部对着你，嘴里发出几十年不厌重复的敷衍之声，顾自去与永恒的家务为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存在的价值，获得家庭中无足轻重的话语权。这也证明了我在11岁时的某个猜测——也许因为她，我只能在人生中的某个阶段被划入“文人相轻”之列，然后如父亲一样犹疑善感，并在青春期末尾自求基因突变，产生超越遗传的力量。可想而知，我在这段岁月里耗费了怎样的精力和获得了怎样的痛苦与乐趣。